六月的风，掠过南漳、宜城稻田，卷起层层青浪。
渠水流入稻田，63岁的村民匡启会满脸欣喜 刘江 摄
“水来了！快，下田！”6月12日，在南漳县武安镇界碑头村的长渠斗渠旁，看着清澈的渠水汩汩流入自家稻田，63岁的村民匡启会满脸欣喜。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田埂上，几台插秧机正往来穿梭，留下一行行整齐的嫩绿秧苗。
从比都江堰还早23年的“华夏第一渠”，到2018年跻身“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再到今年5月28日获立法保护……两千多年来，这条古渠凭什么还能“按时上班”？答案，就藏在奔流不息的渠水里，更藏在工程智慧不断迭代、管水制度代代演进的治水基因中。
现场观水：千年长渠至今“按时上班”
长渠渠首 刘江 摄
在蛮河取水口，襄阳市三道河水电工程管理局长渠管理处处长干继军正紧盯着实时监测数据：当前进渠水位2.71米，调水29.58立方米/秒。融合现代科技的古老长渠，正精准调控着农田用水的节奏。
眼下，南漳、宜城等地的水稻生产已进入整地插秧的攻坚决战期。作为核心水源地，襄阳市三道河水电工程管理局实施了从水库蓄水、电站运行到渠网管护的全链条科学调度。三道河主力电站内，机组轰鸣，工作人员实行“四班三运转”，24小时不间断守护机组运行。针对灌区内各地插秧时间的差异，管理部门采取了分区域、错峰调度的硬核举措，确保每一滴长渠水都能“精准到田”。
“每小时巡查渠线、监测水位、调控闸门，翔实记录调度数据……”在长渠第一管理段节制闸，54岁的李丛辉翻开密密麻麻的工作记录本。自启动插秧供水保障以来，他和两名同事已连续13天吃住在岗位上。奔流的水头被5个节制闸抬高4米，部分水流经幸福支渠分流，滋养着下游5万余亩农田。
自5月23日以来，长渠灌区通过分时轮灌、计划用水、节水改造等一系列举措，灌区农田用水保障率达90%。“通过多重保障，今年我们把插秧供水保障期从19天降至13天，让古老的长渠焕发青春。”晒得黝黑的干继军笑着说。
溯源问渠：一部化剑为犁的“治水传奇”
长渠为何能历久弥新？解开这个密码，需要在历史中找答案。
公元前279年，白起奉命伐楚，在百里之外的蛮河筑坝开渠，引水破鄢，这便是长渠（又名白起渠）的前身。战事平息后，当地人因渠流结陂田，化剑为犁，硬生生将一条“破城灭国的战渠”，变成了“泽被苍生的灌渠”。
《中国水利之最》将长渠列为我国“最早的灌溉渠道”。它比都江堰早23年，比郑国渠早33年，比灵渠早65年。
长渠“长藤结瓜”式灌溉示意图 图片来源网络
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专家考察时曾惊叹，长渠的核心秘密在于独创的“陂渠串联、长藤结瓜”灌溉模式。假若从高空俯瞰，长渠像一株枝干壮硕、瓜果累累的苍劲长藤，静静匍匐在鄂西北岗地上。
在古代，长渠沿线串联起49口堰塘。到了当代，这一模式被发扬光大：如今的灌溉系统以三道河大型水库为主水源，沿途串联起15座中小型“结瓜水库”及2671口陂塘堰坝。以干渠为“藤”，水库堰塘为“瓜”，形成巨大的生态循环蓄水网。“非灌溉季节，河水入‘藤’存入‘瓜’中；灌溉季节，库塘与渠道循环吐纳，实现跨流域水量自平衡。”干继军解释道。两千多年前的生态水网构想，至今仍是抗灾保供的“中流砥柱”。
除了工程智慧，长渠更流淌着代代相传的治理基因。北宋至和二年，宜城县令孙永主持大修并制定科学用水规章；1939年抗战烽火中，抗日名将张自忠见旱情肆虐，毅然提请重修长渠；从1951年开始，南漳、宜城两县的近十万水利大军奋战一年多，对长渠进行了修复。
从古人的化剑为犁，到新中国的“十万大军复修”，长渠的每一次涅槃，都是华夏治水智慧的接力。
护渠定规：千年水脉划出“法治方圆”
插秧机在武安镇稻田里来回穿梭 刘江 摄
治水之难，难在分水。过去，长渠灌区用水分配多依赖乡规民约和基层协调，难以适应现代灌溉的精细化管理需求。依靠道德自觉的“人管水”，无法支撑千年长渠的现代运转。
针对矛盾，长渠灌区创新推行了“分时轮灌”和“抬上、带中、顾下”的调度机制。通过分区域、错峰调度，确保用水精准到田。“通过机制和设施来分时轮灌，老百姓是理解和支持的。”石维说。
同样难的，还有古渠本体的保护。作为世界遗产，长渠曾面临文物散落、保护乏力的困境。为申遗，当地文化学者多方奔走，寻回散落民间的碑刻、石构件等珍贵文物。
破局之道，在于法治。5月28日，《襄阳市长渠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保护条例》审议通过，长渠从“人管水”正式迈向“法治水”。《条例》不仅划定了保护范围，对污染水体、破坏设施等行为设定罚则，更明确实行计划用水、有偿供水、分时轮灌等制度，要求科学执行年度水量调度计划和水量分配方案。
从依靠村支书“让水”的乡规民约，到立法保护；从当地学者苦寻碑刻的孤勇守望，到全社会依法护渠的集体共识，千年长渠终于有了不朽的“护身符”。
长渠灌区稻田里插秧的村民 刘江 摄
渠水汤汤，岁岁今朝。清澈的长渠水依旧昼夜不息地向前奔流，打湿了农人的裤脚，滋润了皲裂的稻田。它从刀光剑影的远古走来，走向法治清明的现代。在这条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长渠畔，关于人与自然、智慧与坚守、传承与发展的时代答卷，正由一代代江汉儿女，满怀豪情地继续书写下去。
来源：南漳融媒
文字：胡振兴
一审：龚良杰 周尔华 廖楚雄
二审：刘伟
终审：马国强
